拓跋狗子

但除此外也别无他法。

【项空月X阴离贞】葳蕤

*借白夜的梗@设定成一大反派的月亮再也不是曾经的项公子了 , 满腔写车的心,结果没写到
*私设如山

*写一段补一段吧,哎。

【补完了就是一发完,大概一万字吧……?

又名岛主的奇妙探险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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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离贞百无聊赖地蜷缩在窗檐边,有些昏昏欲睡,屋内烛影燑燑,屋外残阳斜照,光影雕刻出他少年俊秀半面。自从来这里守岛后,再没有老师督促他重三叠四地做各类训练,全凭自觉。阴离贞一颗奔放飞扬的少年心也向往好吃懒做,沉迷玩乐的生活,那为数不多的理智只能控制他半天勤勉。剩下半天,从正午到黄昏,从黄昏到入夜,阴离贞把大把时光都抛掷在了游山玩水上。

瀛洲生得巍峨险峻,挺拔秀丽,杳无人迹的山林深谷里常能发现千尺清潭,参天古木,苍红色的森林顺地势端正耸立。阴离贞曾看见过十数丈长的龙鱼在一汪天蓝冻般的潭水中婉婉游动,浑身鳞片光洁如镜,在洞壁上投下大片波动的金色虚影。项空月说那大概是龙鱼中的皇帝,潭水深有千丈,和大山内部奔腾不息的地下河相连,底部直接通向大海。

湿润海风送来入夜的钟声,压着钟声,黄昏的落日准时收去每一缕光线,只剩下西方大海上还晕着少许橘色的光痕。四野完全暗下来后,点了火烛的楼阁纷纷浮现出层峦耸翠的群山中,飞阁流丹,檐如燕翼,在墨青底色里灯塔般明亮。

阴离贞像是忽然从困倦的小憩中醒了过来,敏捷滚下窗檐,轻轻合上苍红色的窗户。只给外人留下一个单薄的,印在窗纸上的剪影。

这里太偏南,白天和黑夜的长度像齿轮般精准地一致。天色亮得迟,入夜入得晚,敲了钟后便是宵禁,没有特殊原因的人不能随意走动,这规矩在很早以前就被立下了,不是阴离贞干的,所以即使阴离贞是岛主,他也不能随意违反。

毕竟岛属于家族,阴离贞的生死大权并不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上,家族只要一个乖巧的傀儡,而不是所谓选拔出天罗最优秀的子弟,把他送去一个没有战乱的世外桃源保护起来。如果注意到这个傀儡吃里扒外,胆大包天,会直接给傀儡一个埋骨深渊的结局,然后再挑一个乖巧的送过来。阴离贞刀下有上一任守岛人的孤魂,很熟悉家族那帮人的作风。

但阴离贞还是对宵禁的规矩无所谓,对他而言只有“放开了呼朋唤友一起玩”和“偷偷摸摸小众的一起玩”的区别。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反正家族送来的这一帮猪也发现不了我的行踪。”

阴离贞小心翼翼挑灭火烛,明月清辉从天井洒进,给屋内所有什物都镀了层荧然蓝光。他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迟疑片刻,把枕头塞进被子做成个人的形状,床帘一层层的放下,确信一切看起来没什么不同后,才从后门钻出漆黑的屋子,闪进夜色里。

他一路顺着青石台阶飘然而下,熟门熟路绕开所有有人的塔楼,他步子极轻,和黑豹伏击猎物时一样寂静,少年削薄的双肩上纯黑大氅吸饱了风,在他身后乌云般涌动。就这样一连走出很远,阴离贞终于到了上另一座山峰的岔路口,半山腰的地方,视野极空旷,青石砌出一片平台,举目四顾可以看见平坦蜿蜒的海岸线,还有沉沉的大海,也可以从这里看见瀛天之宫的背面。

瀛天之宫是他来了之后才开始动工的一座建筑,据说是家族乘乱大捞一笔后,不知如何处置,便决定在瀛洲立地修建一座神宫。项空月给出的图纸,同时给出了瀛天之宫这个名字,阴离贞不止一次嘲笑过项空月说他取了个痴心妄想的名字,而项空月不过是老神在在地拢袖站在铺开有十几丈图纸边,耐心地给建造者讲解这栋楼阁的建造细节,从神色到气度都是无可挑剔的贵公子形象,自信满满地连解释都懒得解释,让事实打阴离贞的脸。

于是阴离贞每次经过都忍不住看一眼,看着瀛天之宫逐渐耸立而起,那心态简直就像看女朋友慢慢化妆,从朴素到惊艳的小年轻。

工匠砍伐一空半片森林,把完整的木材拖至宫殿前堆成金字塔形,又人流如织地在朴素原木上刻画榫卯凹槽,给昂尾打磨出精致的流云花纹,把一根根顶天立地的堂柱立在打好的地基上,一层层往上叠楼。

半成型的瀛天之宫带着突兀的骨架无言立在星空下,像个苍红色的巨人,顶天立地,巍峨无匹,满身满骨的夜凉萤火——是在夜里赶工的人为照明挂上去的灯笼。

不过几个月,工匠便以超人的效率立起了瀛天之宫大致骨架,显然是赶工后的结果,也不知道家族承诺了他们多少金钱。

阴离贞睥睨那些赶工的工匠们,带着些孩子看蚂蚁窝中蚂蚁爬来爬去的残忍,他们大概都还不知道屋宇修好了他们就都会死,以为白云边船坞中停着的船只会像带他们来一样带他们回去。阴离贞指尖搓了搓一致贴身放好的那张名单,冷笑着想,世人多么愚蠢,为了一点点看似诱人的金钱,不惜远渡重洋,将身家性命一起孤注一掷到一艘艘注定回不去的船上。

他漫无目的地想着,抬头看了眼月亮,月亮低低挂在海上,被一层薄薄的云雾掩盖着。他不会观星定位,对月计时还是会的。阴离贞匆匆一算,才忽然发现自己要迟到了。阴离贞拐进另一条岔路,抽抽鼻子,竟意外从入夜后的海风中闻出风雨欲来的气息。

项空月早些时候便告诉他瀛洲是座火山,在这里建屋子没有前途,迟早要毁的,阴离贞对此表示嗤之以鼻的不信,项空月便花了几个星期找证据给他看。

然而一个沉积着不知多少年前的火山石的水潭好找,找到活跃的岩浆口却也不易,项空月这些天到处飘荡,阴离贞也忙着一些其他的事,一连着竟有十几天没凑做一堆玩过。

阴离贞少年心性,天生就带了几分贪玩,一个个对名单上的人着实痛苦,项空月提出邀请,想也不想就答应了……毫不介意的忘记了今晚可能有雷暴的事实。


等阴离贞紧赶慢赶终于到了他们约定的位置,不意外看见项空月孤零零凭风而立,晚间从崖底卷上来的风灌满他的白袍,衣袖翻飞中他看起来翩翩然如只白鸟。


听见阴离贞刻意放大的脚步声,项空月慢慢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你可迟到了很久。”


阴离贞也不接话,慢慢蹭上去和项空月在料峭悬崖边并肩而立,平静地凝视崖下水花湍急地举起白浪,万千飞沫消逝在嶙峋乱石间,深深呼吸了几口咸腥的海风,才平铺直叙承认道:“恩。你离这里比较近。”


阴离贞熟悉这里,白日时如果天气晴好,大海风平浪静,他们就会在这一带悬崖峭壁间选一个合适的地方往下跳——不是自杀,而是娱乐。他们都是受过训练的刺客,深谙于坠落中控制身体的技巧,又都有极高的自制力和心理稳定性,把这项找死的活动生生玩出了娱乐性。


而等所有人都噗咚入水,一群少年便都纷纷从水里湿淋淋的钻出来,嘻嘻哈哈一起重新爬回山上。如果一行人间没有大姑娘,天气又酷热难耐,阴离贞和他的同伴们还会随随便便脱下上衣,不穿靴,非常清凉地顺着青石板路走上去。


不过他们有段时间没有玩这项游戏了。倒不是因为渐渐入秋,刮过海面风已有些凉意,也不是因为岛上的姑娘们渐渐熟悉生活环境,开始四处溜达,而是因为最后一次玩这个游戏的时候出了意外——有人死了,他第一个跳下去,过了许久都没听见他叫第二个下来的呼号,等岸上的人感到奇怪往下看时,看见他的尸体卡在石缝间,每一波潮涌都会带走大量血沫,整片海都被他的血染红了。


当时的阴离贞看见这一幕心里乱如杂草,倒不是嫌头破血流的场面恶心,而是他怀疑“秘密”泄露出去了。


这些年轻人的身份他都知根知底,也很清楚他们来这里的原因,都是犯了错误被家族丢到这里给他处死的“叛徒”,阴离贞和他们玩的开,整天欢歌笑语好像亲如兄弟,不过是因为还没有到他行刑的时候。但这些只有阴离贞知道,瓮中之鳖怎么可能明白自己正身处深渊之中,每一天都在离死亡更近一步?


他怀疑死去的人知道了些什么,又或是做过什么,心神不宁,才在跳崖过程中失误,丧命于岩石上。

但那死去的人都知道了些什么呢?还是只不过是一个单纯的差错?阴离贞思来想去,却总是想不清楚。


事故发生后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没再提这件事,甚至平日里都有意避开这块地方,毕竟是一块死了人的地方。昨日里还和他们高谈阔论,鲜活灵动的人今日就成了具在洋流中摇曳的尸骨,被鱼群啃食得只剩下骨骼……这种操蛋的事大概没几个人能心止如水地面对——除了项空月。


项勇士与众不同,虽然没跟着他们一起傻不拉叽地跳崖,依旧敢于正视惨淡的人生,敢于直面淋漓的鲜血,出事了之后也没换间屋子住,平日里照样喜欢往这儿跑。据说是喜欢衣袂翩然起舞而羽化登仙的感觉。


阴离贞又往底下看了一眼,还没从底下嶙峋乱石间品味出一点物是人非,时过境迁的感慨,就被项空月按着肩膀拖走了。他俩差不多高,项空月一头未加冠饰的黑长直在海风里飞舞,“啪啪啪”的打阴离贞的脸。


阴离贞:“……”


“你就不能把头发扎起来吗?”忍了一会,阴离贞终于忍无可忍道。


项空月本拖着他在葳蕤草木的阴影间前进,听见阴离贞咬牙切齿地抱怨,这才后知后觉地摸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是这样,”项空月边走边严肃道,“我冠发一直不很熟练,头发又不小心有点过长,这次出来身上还没带工具,离目的地还有些远……”


阴离贞被他不由分说地扯袖子往前走已经走了好长一段路,满脑子里都是大流氓抢劫大闺女这种离奇的画面,听见项空月振振有词地开始长篇大论,只觉得心里那火气即将顶破木盖子,要像水蒸气一样扬洒在空气中,硬邦邦地问道,“你扎不扎?”


“宝贝儿。”项空月顾左右而言他。


阴离贞:“……”


虽然他们很早就一拍即合,很有些拉扯不清的关系,听见项空月这句甜到腻,一分真情九分假意的称呼,阴离贞身上鸡皮疙瘩都要集体立正排队跳崖。


“花了好久才找到一个,不抓紧时间去看一眼,大亮之前你怎么偷偷溜回屋子里?”项空月见成功让阴离贞闭上了嘴,露出了个真诚的微笑。


渐渐的他们就走进了林子里,古木巍峨厚重的阴影不由分说压在他们身上,海风穿不过繁茂枝叶,只空空在崖边徘徊。深夜的森林和人类市场的集会一样热闹,蝉趴在树上,欢快地进行着他们即将结束的鸣叫,四面八方不时此起彼伏地响起夜枭尖锐长啸,阴离贞只粗略向周围扫了一眼,无数一明一灭的荧光静静漂浮着,不知道黑暗里有多少悄悄看着他们的眼睛。


当初取材时项空月只在森林里圈了片很小的区域,周围树木都没让匠人随意砍伐,也不许大型游猎活动,说是不要触犯山神。


阴离贞最初也不以为然,可他现在猝不及防被投进黑暗中的森林里,平日中自以为傲的五感顿时都失去了作用,才明白过来项空月为什么那样说。这片森林太古老了,底层树干上铺满苔藓和地衣,阳光被绿叶细致地分成一丝半缕放进来,底层是昏暗的,潮湿的,人类在其中行走,渺渺不过如海洋中浮沉的沙粒。


山神,世上真的存在山神吗?阴离贞被人拉着走,便不用顾忌看眼前路如何,也不用看方向如何,抽出空来出神地盯着上方一小块,又一小块的星空。

“所谓山神,应该只是天地之气。”项空月说,“不过阴离贞,你不觉得这条路很奇怪吗?这岛上是有什么?”


阴离贞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呃?”


“森林里本该是没有路的,但你看这条路,宽阔平整得像是皇道,我前一次来仔细观察过周围,路旁倒伏的古木不计其数——”


“你是指……”阴离贞一点就通。


“这是条蛇道。”项空月凝重道,“路面宽三丈,不知有几里长,那该是多大的蛇……你带翠侯了吗?”他忽的停下脚步,把阴离贞一拉。


项空月的举动极其突然,那一拉又用了很大力气,慌乱之下,阴离贞心里一时掀起惊涛骇浪,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去摸身上带的唯一一柄翠侯,一边飞快的想着是不是说曹操曹操到,真的撞上了一条尨鱦,一边又有些怀疑尨鱦那么大的东西要是出现了,动静能先被项空月发现?


等他摸到翠侯坚硬的刀面,才听见项空月的笑声。


——极其幸灾乐祸的笑声。


“怎么了?!”阴离贞又惊又气,脱口而出。


“什么都没有,只是到了而已。这地方地形复杂,看着是平坦的土地,可能其实是上面被浅浅草木灰尘覆盖住的天坑,走快了容易出事,我虽然来过一遍,心里也没把握,所以把你拉住了。”项空月看似非常诚恳的解释道。


阴离贞:“……”。


还是项空月在前面带路,阴离贞跟在后面。半晌后,阴离贞问道,“你刚才说那是条蛇道,什么意思?是真的是尨鱦走出来的路,还只是因为什么天灾……”


“你自己心里应该有把握这是什么,还需要我多费口舌?”项空月说,“如你所想,那是真的蛇道,不过应该是很多年前留下的。古木上地衣丛生,路中央已经有小小的林木发芽。据我所知尨鱦是一种巨大的蛇类,有剧毒,走过的地方寸草不生,如果是条新路,不会有重焕生机的痕迹。”


“不会很旧,至多不过十几年。”听罢,阴离贞淡淡说了句。


项空月闻言一愣,复又点头道,“你说的对。”


阴离贞皱眉仔细想了想,尨鱦都聚集在赤屿上,少有的几处和瀛洲的连接点都用草覆封锁了起来,每隔几天他都会派人去检查,一直没有回馈出问题,思及此,阴离贞便放下心来,顺着就想到今晚出来闲逛的目的,又问,“快到了?”


“说着可不就到了吗?”项空月说。


空气中的确弥散着硫磺味,或许这味道已经出现了很久,久处其中反而不察其臭。阴离贞四下看了看,林木不算葱郁,从枝桠缝隙中瞧出去,月亮已过中天,明亮月光下一切都纤毫毕露。阴离贞将这陌生的环境一并收入眼内,包括天边集结的云层,包括脚踩的红色的大地,也包括项空月伸脚向前方踢了块石头的举动。


“我不认识这里。”阴离贞说,“你找到了个这么偏僻的地方?”


“你不认识的地方多着呢,”项空月说,“不过要说偏僻……离我住的地方挺近。”


“离你住的地方很近?”阴离贞挑眉,“那何苦约在崖边?”


“嘘,”项空月按住阴离贞肩膀,示意他不要说话,悄悄地说,“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四下里只有越发突出的森林里惯有的,各类生物高高低低的唱和鸣叫。阴离贞凝神听了一会,才犹疑道,“是……有什么落到了洞窟里,敲击洞壁的回声?”


那声音又飘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鼓锤敲击松弛鼓面的声音,饱含着巨大的空洞和漫长的距离。阴离贞迟疑片刻,反应过来,“是那块石子。”


敲击的声音渐行渐远,阴离贞思绪追了声音一路,心下算了算距离,喃喃道,“这么深。”


“总想到归墟,”项空月跟着听完石子落地,带他向前走了几步,“想起那条没有尽头的瀑布,想起在瀑布之下吞噬一切星辰和灰烬的龙。”


“恩。”阴离贞应了一声,陡峭地立在黑峻深窟边缘,垂目向下看去。


极深极深之处影影约约有条金红色的丝带在翻腾,表面那层黑壳随其下液体的流动不断裂出新的伤痕,而原先炽烈滚烫的地方便缓缓暗淡下来,任凭一层薄纱似的黑雾来遮盖它。


呼吸之间,表面薄薄黑雾便被压上了层铠甲。反复开裂的地方压了一层层的褶皱,宛如被海潮蚀刻过的滩涂。硫磺的气息取代水雾,裹挟着燥热一并蒸腾而出。


那是难以描述的景象,永无止境的突破与新生,永无止境的冷却与死亡,大地深处的变换透过一条无意的裂痕,被渺小的人类窥见。


即使隔了浩远的距离,阴离贞也毫无障碍地体会到了岩浆涌动中蕴含的巨大能量。阴离贞心下战栗,甚至忘记了酷热。


他无言立在边缘,半晌,轻轻吐出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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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会慢慢补完的,反正这种等级的拉郎就自娱自乐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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