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狗子

各自为战。勿失勿忘。

【息白息百日接龙】记一次吃鸡

*私设如山。
*息衍真•蛇精病_(:з」∠)_
*其实脑洞来源于穆穆上次给我举的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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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他们下了课,三三两两从稷宫里出来,讨论晚上吃什么,最终决定去吃鸡。
“楚卫好手艺,天启老字号汽锅鸡。”息衍是这么说的。
白毅一般自许矜持,不轻易露出好吃的一面,平日里对吃饭的要求也不比息衍,要吃香的喝辣的,要“品鉴”,要“琢磨”。事实上白毅一贯只有“能吃”与“不能吃”之分,无论是什么珍羞异馔,还是粗陋寻常之食,都能一视同仁,坦然食之。息衍闲暇时常嘲笑他:“无趣,不解风情。”
白毅对此感到匪夷所思——食物有什么风情好解的?
然而他在“天气老字号汽锅鸡”上与息衍达成了罕见的共识,一致觉得此乃天启“禽类食物之最”,所以也愿意和息衍一起,屈尊纡贵在大热天跑老远去觅食。

六月的天启正是最热的时候,太阳炙烤着青石板路,缝隙间的青苔被无死角地晒成霉干菜,热度从路面上反升上来,叫人恨不得在大街上裸奔,浑身上下多了根发丝都嫌累赘,别提还穿着轻甲的两位小将军了。两位小将军一路藏在浓荫下走,还是走得汗流浃背,心浮气躁——这还的怪息衍强词夺理,恩,至少白毅是这么想的。
白毅最初是想先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息衍表示反对,张口即敷衍了一大段书文,听得白毅头晕目眩,眼角直跳,总结出中心思想,只有几句话,“不行,你换那我也必须要换,一来二去,去晚了就没得吃了,还得去别处觅食,不划算。”
从小到大,白毅向来不那么善言辞,尤其不善和息衍狡辩。白毅想了想,虽然有些气冲冲的,还是被息衍说服了。
路上息衍放肆地盯着大街上的姑娘们看,长吁短叹,“果然姑娘如花朵,阳春三月时最为动人。温度不冷不热,姑娘们可以雍雍容容挽条冰锦披帛,三三两两,叽叽喳喳,从花团锦簇的大街上过去,艳压桃李,可比牡丹。”
又正色道,“依本人陋见,还是以晚春时,含蓄婉约之风为上乘。过于袒露反而显得低俗,近乎肉欲。白毅,你觉得呢?”
白毅敷衍道,“我觉得眼下用功学习才是正道。”
息衍:“……”
息衍似乎不敢相信身为“阳奉阴违”典型的白毅,竟能说出思想觉悟如此之高的话,抬手摸白毅额头,曰:“白毅你是烧糊涂了吗?”
息衍没白毅那么怕热,一路上总想攀过来。白毅却受不了,一是息衍重,二是热,息衍一过来就被他掀下去,且被推到几尺远外,如此往复,引得一路上的小姐姐都对他们侧目而视,个别掩唇低笑,与姐妹们窃窃私语。
息衍一派风流纨绔子弟的德性,对每个小姐姐都报以微笑,他生得俊美,颦笑间尽是风流多情,正可谓是轻薄桃花逐波流,不知要辜负多少少女的好春光。
自许矜持的白毅素来看不惯息衍这幅德性,说,“息衍。你又在想什么?你能收敛一点吗。”
息衍却冲白毅挤眉弄眼,曰:“看你这么热,在想怎么从小姐姐那借把伞来打打,遮个阳。”
白毅:“……”
“今天天气好闷,以往是炕炉,今天是蒸笼,这是要下大雨。”息衍说。
白毅不大信,太阳这么大你逗我呢?
“你别不信,寒冷气流从天拓海峡来,被横空出世的雷眼山一拦,撞上暖湿气流,冷热一交聚,哗啦就下起雨了——就和姑娘们变脸一样快。”息衍说,“下雨了也好,这样我们前些天是红烧鸡,现在是蒸汽鸡,下雨之后就是落汤鸡了。”
白毅敷衍的点了点头,觉得息衍的心思成天就飘来飘去,变起来比姑娘变脸还快……

息衍瞅见店铺的酒幡,摸了摸腰间,又翻遍全身上下,震惊道,“白毅!我找不到我钱袋了!”
白毅面不改色,乃至于习以为常道,“被偷了?”
息衍每天一大堆拉杂事情,又到处撩妹,身上总能带几个随手用来送姑娘的香囊之类,有时脑残拿错了也说不准,出入场合多且杂,不知道和多少人打照面,且不论被顺手牵羊的可能,息衍自己都有可能付账的时候忘柜台上,或者掉到什么猎奇的地方,不足一一而论。
息衍说,“这次不是,我忘家里了。”
白毅点了点头,“没不见就好,这次我请你。”
息衍立即表示同意,“那这次我该怎么还?下次请回来还是什么别的?要以身相许吗?”
白毅:“……”
“以身相许就免了,带头歪风邪气,影响不好,”白毅说,“下次逛夜市你帮我付。。”
息衍听见白毅回答,自行狂笑一阵,扯着白毅进了店,店内人声鼎沸,肉香遍布,厨房里飘出滚滚纯白的蒸汽,息衍瞅见内墙上挂着的“剩数牌”,见还有剩余,欢喜的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取了两根筷子在桌上打着节拍等伙计来。
伙计见来的是两位小军爷,不敢怠慢,忙迎了上来。他翻开新一页账本,摸出支炭笔,问,“两位小军爷要什么?”
息衍:“红烧鸡。”
白毅:“蒸汽鸡。”
伙计:“???”
伙计左右望望,“两位是一人点一只吗?一只红烧,一只清蒸?”
白毅说,“不是,是点一只,清蒸的。”
伙计连声应和,“好好,一只清蒸。”
息衍怒而拍案,“白毅!!”
白毅匪夷所思地回视息衍,“是谁付钱?”
息衍:“……”
“我出门没带够钱,所以,一只。”白毅说。
伙计也点头,“这位小军爷,清蒸鸡是我们的特产,点清蒸是好主意,而且我们这儿是有名的正气鸡,分量足,一只可实诚,两人两只有些浪费。”
息衍才听不进去,他早已摸清饭馆里伙计应和出钱者的套路,练出了一套铁石心肠。振振有词道,“你懂什么!鸡是好鸡,点红烧才能发挥出它的潜质。这些鸡都是被散养在山间,从小吃药材长大的,直接用来清蒸便显得滞涩,肉里会有苦味,不小火煨炖,汤汁催化,怎么能去除苦涩发出药香?”
伙计目瞪口呆:“???”
白毅说:“……息衍,这家店名字就叫蒸汽鸡。都是来这里吃清蒸的。”
息衍强词夺理:“做鸡不一道,吃鸡不法古,君不见修文,风炎不法古而兴,燹,晁不易礼而亡,常人与我不同,吃鸡之道亦不同……”
白毅深感荒谬,天热得叫人中暑,息衍还有功夫在这里信口开河,污蔑旧书。
天气发躁,他心里也发躁,无法忍受乌烟瘴气的息衍,沉痛地叹了口气,说,“……息衍,你还吃不吃了?”
息衍滔滔不绝,“白毅!你不能这么敷衍!万事得过且过,不求甚解,怎能取得成就。吃鸡事小,然而智者见事于未萌……”
伙计和另一人交头接耳几句后,对息衍说,“这两位爷,还吃吗?我们只剩一只了,还有别的客人想要,要是你们实在得不出结果,要不,换个时间再来?”
白毅:“……”
白毅终于忍无可忍,拍案而起,怒不可遏道,“息衍!你今天发神经了?!有完没完!!成天信口开河,大放孟浪之言,我忍你很久了!”
白毅一鸣惊人,穿过重重蒸气,飘到老板耳朵里。
老板从厨房里伸出个头,想看看外面是起了什么矛盾,见是息白二人,细白的脸上浮起一丝笑,“喔唷,稀客!今天怎么有时间来啦?大好时光,吵什么架嘛。”
老板从厨房里出来,又搓搓手问伙计,“怎么啦?”
伙计说,“他们一人想吃红烧,一人想吃清蒸。”
老板笑道,“红烧啊,有品位,这鸡啊,的确是红烧着更好吃。不过我们只剩一只了,要不,给你们一半一半?虽然平日里没这个惯例,不过我们老熟人嘛,我亲自操刀,保准美味。”
息衍欢欣鼓舞,“好啊!麻烦你啦!”
老板摆手,“不麻烦不麻烦,你上次送给我的配方我还没谢你呢,小店生意能如今天这般红火,你居功至伟啊!”

于是二人又挑了些别的小菜,一并付了钱,回原处坐下。
息衍看眼窗外,忽然说,“要是所有事都能这样就好了,什么都能一分两半,嘿,两人都有份。”
白毅不可置否,“你想得倒美……还想这样解决什么事?说来听听。”
“比如每年十五晚上的集会,我又想去长安街猜灯谜,我又想去凤凰街放花灯,我还想去狮子口看舞龙,每次都得斟酌许久,愁掉一把头发。要是我能分成三个,就可以哪一方都不落下了。”
“年年都有,你可以换着看,今年看这个,明年看那个。”白毅说。
“那不一样,每年都不一样,今年的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就像花朵一样,今年开得特美,赤橙黄绿,明年可能就没有了。”息衍说,“再比如蔷薇公主要是能一分两半,蔷薇皇帝和文纯公子就用不着反目成仇,乃至此生再不愿相见。”
“一分两半……然后蔷薇皇帝得头,文纯公子得腿吗?或者反过来?或者从中一分为二?”白毅严肃道,“然后他们把一半的蔷薇公主各自带回家,天天对着品鉴。”
息衍拍桌狂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息衍:“白毅,你简直,分尸狂魔!”
白毅不动声色,“料想来以蔷薇公主的风华绝代,浑身上下必定都是美的。”
息衍笑得说不出话来,滚到桌面上趴着,白毅见他癫狂,也忍俊不禁。
白毅看窗外,不知何时窗外已经聚集起了乌云,乌压压积在穹顶,阳光消散,燥热也为之一敛,似乎风中都带了几分凉意。
想起近来局势,从风炎朝遗留下来的蛮蝗,楚卫发了水灾,白水河决口,河滩地颗粒无收,淳国干旱……天灾人祸,不知有多少黎民在艰难求活。
他低低的说,“其实哪怕是能分两半也解决不了问题。”
息衍疑道,“何出此言?”
“因为两半都不好,分的两半谁都不满意,”白毅一本正经,“有完整的都嫌差,别提只有一半了。而且如果追求不同,得了一半,还想说服别人得别人的那一半。”
息衍想想,“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达成一致啊。”
“所以就会出现很多矛盾。”白毅说,“而并不只是物质利益无法满足的问题了。”
息衍从桌上撑起来,调笑道,“思想家白毅,哈哈。”他又左顾右盼,“啊我们的鸡做好了!”
白毅:“……”

折腾这么久,他们终于成功觅到了食,息衍愉快地吃着红烧鸡,喜滋滋地在座位上扭动,过了一会,看见白毅表情小小地扭曲了一下。
息衍自我检讨,不觉得自己扭动是白毅表情的源头,便大义凛然地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白毅矜持地放下筷子,拿起一旁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息衍继续吃,吃完了都没见白毅继续动筷,疑道,“你怎么了?吃出药味了?觉得不好吃?”
白毅:“……我咬到舌头了。”
息衍毫不客气地大笑,拿手中筷子指点白毅,“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白毅!你也有今天!”
白毅:“……”
“那你还吃不吃?你不吃我吃了。”
白毅面无表情:“……你吃吧。”
好歹息衍还算有良心,吃着白毅那份,关心地问道:“严重不?”
白毅面无表情:“……我差点以为我在咬舌自尽。”
息衍再次差点笑得当场壮烈,等笑完了,终于开始说人话,“没真咬舌自尽就好,回去看用什么药涂涂,舌头上都是小伤,就是痛了点,哈哈哈哈。”

白毅不想与这货一般见识,扭头看窗外。
眼睁睁的,凝而不发的乌云忽然就崩溃了,眨眼间大雨倾盆而下,在窗檐边打下一片水帘,湿漉漉的风一股脑儿扑进,沾湿了他们的眉眼和衣襟。天地里一片连绵不绝的银光,满耳奔腾的雨声,暑热一扫而空,只剩下甜丝丝的清凉。
白毅道:“……真的下雨了。”
息衍得意地一笑,“那肯定,这方面我可熟了。”
“……但我们没有伞。”白毅说,“你现在还能找小姐姐借把打打吗?”
“那就没有吧。其实我当时也没想借,说着玩的。哈哈。”息衍说。他算是酒足饭饱,吃完后心满意足,走到门边,负手凝视雨中的天启,又问道,“所以你是想等雨停了回去,还是现在就走?”
“现在就走,我还有点事。”
“恩,看书的事。”息衍笑。
他站在门前,对着雨幕等白毅过来,少年清瘦的身影像棵挺拔的青松。息衍伸手握住在风雨里飘摇的红灯笼穗,低低唱道,“风雨途中识郎面,多蒙借伞共舟船,红楼交颈……”手上用力,几分穗子也跟着落到他手心,息衍垂眼凝视,又道,“我却不愿。”
白毅走过来与他并肩,息衍便洒然一笑,曼声吟道,“岂曰无衣,与子同袍。”即一起走进茫茫大雨里。

【白毅日记】
……路上息衍大放厥词,说回去帮我看下舌头,保证药到病除。但事实是,淋完雨的第二天,他自己病成了糊糊。
难怪那一整天他都胡言乱语,据他说好像前些天就有点晕。原来是发疯的息衍,我说他正常情况下,以他惯常口才,怎么可能说出那些不通的话……



【项空月X阴离贞】葳蕤

*借白夜的梗@设定成一大反派的月亮再也不是曾经的项公子了 , 满腔写车的心,结果没写到
*私设如山

*写一段补一段吧,哎。

【补完了就是一发完,大概一万字吧……?

又名岛主的奇妙探险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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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离贞百无聊赖地蜷缩在窗檐边,有些昏昏欲睡,屋内烛影燑燑,屋外残阳斜照,光影雕刻出他少年俊秀半面。自从来这里守岛后,再没有老师督促他重三叠四地做各类训练,全凭自觉。阴离贞一颗奔放飞扬的少年心也向往好吃懒做,沉迷玩乐的生活,那为数不多的理智只能控制他半天勤勉。剩下半天,从正午到黄昏,从黄昏到入夜,阴离贞把大把时光都抛掷在了游山玩水上。

瀛洲生得巍峨险峻,挺拔秀丽,杳无人迹的山林深谷里常能发现千尺清潭,参天古木,苍红色的森林顺地势端正耸立。阴离贞曾看见过十数丈长的龙鱼在一汪天蓝冻般的潭水中婉婉游动,浑身鳞片光洁如镜,在洞壁上投下大片波动的金色虚影。项空月说那大概是龙鱼中的皇帝,潭水深有千丈,和大山内部奔腾不息的地下河相连,底部直接通向大海。

湿润海风送来入夜的钟声,压着钟声,黄昏的落日准时收去每一缕光线,只剩下西方大海上还晕着少许橘色的光痕。四野完全暗下来后,点了火烛的楼阁纷纷浮现出层峦耸翠的群山中,飞阁流丹,檐如燕翼,在墨青底色里灯塔般明亮。

阴离贞像是忽然从困倦的小憩中醒了过来,敏捷滚下窗檐,轻轻合上苍红色的窗户。只给外人留下一个单薄的,印在窗纸上的剪影。

这里太偏南,白天和黑夜的长度像齿轮般精准地一致。天色亮得迟,入夜入得晚,敲了钟后便是宵禁,没有特殊原因的人不能随意走动,这规矩在很早以前就被立下了,不是阴离贞干的,所以即使阴离贞是岛主,他也不能随意违反。

毕竟岛属于家族,阴离贞的生死大权并不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上,家族只要一个乖巧的傀儡,而不是所谓选拔出天罗最优秀的子弟,把他送去一个没有战乱的世外桃源保护起来。如果注意到这个傀儡吃里扒外,胆大包天,会直接给傀儡一个埋骨深渊的结局,然后再挑一个乖巧的送过来。阴离贞刀下有上一任守岛人的孤魂,很熟悉家族那帮人的作风。

但阴离贞还是对宵禁的规矩无所谓,对他而言只有“放开了呼朋唤友一起玩”和“偷偷摸摸小众的一起玩”的区别。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反正家族送来的这一帮猪也发现不了我的行踪。”

阴离贞小心翼翼挑灭火烛,明月清辉从天井洒进,给屋内所有什物都镀了层荧然蓝光。他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迟疑片刻,把枕头塞进被子做成个人的形状,床帘一层层的放下,确信一切看起来没什么不同后,才从后门钻出漆黑的屋子,闪进夜色里。

他一路顺着青石台阶飘然而下,熟门熟路绕开所有有人的塔楼,他步子极轻,和黑豹伏击猎物时一样寂静,少年削薄的双肩上纯黑大氅吸饱了风,在他身后乌云般涌动。就这样一连走出很远,阴离贞终于到了上另一座山峰的岔路口,半山腰的地方,视野极空旷,青石砌出一片平台,举目四顾可以看见平坦蜿蜒的海岸线,还有沉沉的大海,也可以从这里看见瀛天之宫的背面。

瀛天之宫是他来了之后才开始动工的一座建筑,据说是家族乘乱大捞一笔后,不知如何处置,便决定在瀛洲立地修建一座神宫。项空月给出的图纸,同时给出了瀛天之宫这个名字,阴离贞不止一次嘲笑过项空月说他取了个痴心妄想的名字,而项空月不过是老神在在地拢袖站在铺开有十几丈图纸边,耐心地给建造者讲解这栋楼阁的建造细节,从神色到气度都是无可挑剔的贵公子形象,自信满满地连解释都懒得解释,让事实打阴离贞的脸。

于是阴离贞每次经过都忍不住看一眼,看着瀛天之宫逐渐耸立而起,那心态简直就像看女朋友慢慢化妆,从朴素到惊艳的小年轻。

工匠砍伐一空半片森林,把完整的木材拖至宫殿前堆成金字塔形,又人流如织地在朴素原木上刻画榫卯凹槽,给昂尾打磨出精致的流云花纹,把一根根顶天立地的堂柱立在打好的地基上,一层层往上叠楼。

半成型的瀛天之宫带着突兀的骨架无言立在星空下,像个苍红色的巨人,顶天立地,巍峨无匹,满身满骨的夜凉萤火——是在夜里赶工的人为照明挂上去的灯笼。

不过几个月,工匠便以超人的效率立起了瀛天之宫大致骨架,显然是赶工后的结果,也不知道家族承诺了他们多少金钱。

阴离贞睥睨那些赶工的工匠们,带着些孩子看蚂蚁窝中蚂蚁爬来爬去的残忍,他们大概都还不知道屋宇修好了他们就都会死,以为白云边船坞中停着的船只会像带他们来一样带他们回去。阴离贞指尖搓了搓一致贴身放好的那张名单,冷笑着想,世人多么愚蠢,为了一点点看似诱人的金钱,不惜远渡重洋,将身家性命一起孤注一掷到一艘艘注定回不去的船上。

他漫无目的地想着,抬头看了眼月亮,月亮低低挂在海上,被一层薄薄的云雾掩盖着。他不会观星定位,对月计时还是会的。阴离贞匆匆一算,才忽然发现自己要迟到了。阴离贞拐进另一条岔路,抽抽鼻子,竟意外从入夜后的海风中闻出风雨欲来的气息。

项空月早些时候便告诉他瀛洲是座火山,在这里建屋子没有前途,迟早要毁的,阴离贞对此表示嗤之以鼻的不信,项空月便花了几个星期找证据给他看。

然而一个沉积着不知多少年前的火山石的水潭好找,找到活跃的岩浆口却也不易,项空月这些天到处飘荡,阴离贞也忙着一些其他的事,一连着竟有十几天没凑做一堆玩过。

阴离贞少年心性,天生就带了几分贪玩,一个个对名单上的人着实痛苦,项空月提出邀请,想也不想就答应了……毫不介意的忘记了今晚可能有雷暴的事实。


等阴离贞紧赶慢赶终于到了他们约定的位置,不意外看见项空月孤零零凭风而立,晚间从崖底卷上来的风灌满他的白袍,衣袖翻飞中他看起来翩翩然如只白鸟。


听见阴离贞刻意放大的脚步声,项空月慢慢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你可迟到了很久。”


阴离贞也不接话,慢慢蹭上去和项空月在料峭悬崖边并肩而立,平静地凝视崖下水花湍急地举起白浪,万千飞沫消逝在嶙峋乱石间,深深呼吸了几口咸腥的海风,才平铺直叙承认道:“恩。你离这里比较近。”


阴离贞熟悉这里,白日时如果天气晴好,大海风平浪静,他们就会在这一带悬崖峭壁间选一个合适的地方往下跳——不是自杀,而是娱乐。他们都是受过训练的刺客,深谙于坠落中控制身体的技巧,又都有极高的自制力和心理稳定性,把这项找死的活动生生玩出了娱乐性。


而等所有人都噗咚入水,一群少年便都纷纷从水里湿淋淋的钻出来,嘻嘻哈哈一起重新爬回山上。如果一行人间没有大姑娘,天气又酷热难耐,阴离贞和他的同伴们还会随随便便脱下上衣,不穿靴,非常清凉地顺着青石板路走上去。


不过他们有段时间没有玩这项游戏了。倒不是因为渐渐入秋,刮过海面风已有些凉意,也不是因为岛上的姑娘们渐渐熟悉生活环境,开始四处溜达,而是因为最后一次玩这个游戏的时候出了意外——有人死了,他第一个跳下去,过了许久都没听见他叫第二个下来的呼号,等岸上的人感到奇怪往下看时,看见他的尸体卡在石缝间,每一波潮涌都会带走大量血沫,整片海都被他的血染红了。


当时的阴离贞看见这一幕心里乱如杂草,倒不是嫌头破血流的场面恶心,而是他怀疑“秘密”泄露出去了。


这些年轻人的身份他都知根知底,也很清楚他们来这里的原因,都是犯了错误被家族丢到这里给他处死的“叛徒”,阴离贞和他们玩的开,整天欢歌笑语好像亲如兄弟,不过是因为还没有到他行刑的时候。但这些只有阴离贞知道,瓮中之鳖怎么可能明白自己正身处深渊之中,每一天都在离死亡更近一步?


他怀疑死去的人知道了些什么,又或是做过什么,心神不宁,才在跳崖过程中失误,丧命于岩石上。

但那死去的人都知道了些什么呢?还是只不过是一个单纯的差错?阴离贞思来想去,却总是想不清楚。


事故发生后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没再提这件事,甚至平日里都有意避开这块地方,毕竟是一块死了人的地方。昨日里还和他们高谈阔论,鲜活灵动的人今日就成了具在洋流中摇曳的尸骨,被鱼群啃食得只剩下骨骼……这种操蛋的事大概没几个人能心止如水地面对——除了项空月。


项勇士与众不同,虽然没跟着他们一起傻不拉叽地跳崖,依旧敢于正视惨淡的人生,敢于直面淋漓的鲜血,出事了之后也没换间屋子住,平日里照样喜欢往这儿跑。据说是喜欢衣袂翩然起舞而羽化登仙的感觉。


阴离贞又往底下看了一眼,还没从底下嶙峋乱石间品味出一点物是人非,时过境迁的感慨,就被项空月按着肩膀拖走了。他俩差不多高,项空月一头未加冠饰的黑长直在海风里飞舞,“啪啪啪”的打阴离贞的脸。


阴离贞:“……”


“你就不能把头发扎起来吗?”忍了一会,阴离贞终于忍无可忍道。


项空月本拖着他在葳蕤草木的阴影间前进,听见阴离贞咬牙切齿地抱怨,这才后知后觉地摸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是这样,”项空月边走边严肃道,“我冠发一直不很熟练,头发又不小心有点过长,这次出来身上还没带工具,离目的地还有些远……”


阴离贞被他不由分说地扯袖子往前走已经走了好长一段路,满脑子里都是大流氓抢劫大闺女这种离奇的画面,听见项空月振振有词地开始长篇大论,只觉得心里那火气即将顶破木盖子,要像水蒸气一样扬洒在空气中,硬邦邦地问道,“你扎不扎?”


“宝贝儿。”项空月顾左右而言他。


阴离贞:“……”


虽然他们很早就一拍即合,很有些拉扯不清的关系,听见项空月这句甜到腻,一分真情九分假意的称呼,阴离贞身上鸡皮疙瘩都要集体立正排队跳崖。


“花了好久才找到一个,不抓紧时间去看一眼,大亮之前你怎么偷偷溜回屋子里?”项空月见成功让阴离贞闭上了嘴,露出了个真诚的微笑。


渐渐的他们就走进了林子里,古木巍峨厚重的阴影不由分说压在他们身上,海风穿不过繁茂枝叶,只空空在崖边徘徊。深夜的森林和人类市场的集会一样热闹,蝉趴在树上,欢快地进行着他们即将结束的鸣叫,四面八方不时此起彼伏地响起夜枭尖锐长啸,阴离贞只粗略向周围扫了一眼,无数一明一灭的荧光静静漂浮着,不知道黑暗里有多少悄悄看着他们的眼睛。


当初取材时项空月只在森林里圈了片很小的区域,周围树木都没让匠人随意砍伐,也不许大型游猎活动,说是不要触犯山神。


阴离贞最初也不以为然,可他现在猝不及防被投进黑暗中的森林里,平日中自以为傲的五感顿时都失去了作用,才明白过来项空月为什么那样说。这片森林太古老了,底层树干上铺满苔藓和地衣,阳光被绿叶细致地分成一丝半缕放进来,底层是昏暗的,潮湿的,人类在其中行走,渺渺不过如海洋中浮沉的沙粒。


山神,世上真的存在山神吗?阴离贞被人拉着走,便不用顾忌看眼前路如何,也不用看方向如何,抽出空来出神地盯着上方一小块,又一小块的星空。

“所谓山神,应该只是天地之气。”项空月说,“不过阴离贞,你不觉得这条路很奇怪吗?这岛上是有什么?”


阴离贞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呃?”


“森林里本该是没有路的,但你看这条路,宽阔平整得像是皇道,我前一次来仔细观察过周围,路旁倒伏的古木不计其数——”


“你是指……”阴离贞一点就通。


“这是条蛇道。”项空月凝重道,“路面宽三丈,不知有几里长,那该是多大的蛇……你带翠侯了吗?”他忽的停下脚步,把阴离贞一拉。


项空月的举动极其突然,那一拉又用了很大力气,慌乱之下,阴离贞心里一时掀起惊涛骇浪,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去摸身上带的唯一一柄翠侯,一边飞快的想着是不是说曹操曹操到,真的撞上了一条尨鱦,一边又有些怀疑尨鱦那么大的东西要是出现了,动静能先被项空月发现?


等他摸到翠侯坚硬的刀面,才听见项空月的笑声。


——极其幸灾乐祸的笑声。


“怎么了?!”阴离贞又惊又气,脱口而出。


“什么都没有,只是到了而已。这地方地形复杂,看着是平坦的土地,可能其实是上面被浅浅草木灰尘覆盖住的天坑,走快了容易出事,我虽然来过一遍,心里也没把握,所以把你拉住了。”项空月看似非常诚恳的解释道。


阴离贞:“……”。


还是项空月在前面带路,阴离贞跟在后面。半晌后,阴离贞问道,“你刚才说那是条蛇道,什么意思?是真的是尨鱦走出来的路,还只是因为什么天灾……”


“你自己心里应该有把握这是什么,还需要我多费口舌?”项空月说,“如你所想,那是真的蛇道,不过应该是很多年前留下的。古木上地衣丛生,路中央已经有小小的林木发芽。据我所知尨鱦是一种巨大的蛇类,有剧毒,走过的地方寸草不生,如果是条新路,不会有重焕生机的痕迹。”


“不会很旧,至多不过十几年。”听罢,阴离贞淡淡说了句。


项空月闻言一愣,复又点头道,“你说的对。”


阴离贞皱眉仔细想了想,尨鱦都聚集在赤屿上,少有的几处和瀛洲的连接点都用草覆封锁了起来,每隔几天他都会派人去检查,一直没有回馈出问题,思及此,阴离贞便放下心来,顺着就想到今晚出来闲逛的目的,又问,“快到了?”


“说着可不就到了吗?”项空月说。


空气中的确弥散着硫磺味,或许这味道已经出现了很久,久处其中反而不察其臭。阴离贞四下看了看,林木不算葱郁,从枝桠缝隙中瞧出去,月亮已过中天,明亮月光下一切都纤毫毕露。阴离贞将这陌生的环境一并收入眼内,包括天边集结的云层,包括脚踩的红色的大地,也包括项空月伸脚向前方踢了块石头的举动。


“我不认识这里。”阴离贞说,“你找到了个这么偏僻的地方?”


“你不认识的地方多着呢,”项空月说,“不过要说偏僻……离我住的地方挺近。”


“离你住的地方很近?”阴离贞挑眉,“那何苦约在崖边?”


“嘘,”项空月按住阴离贞肩膀,示意他不要说话,悄悄地说,“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四下里只有越发突出的森林里惯有的,各类生物高高低低的唱和鸣叫。阴离贞凝神听了一会,才犹疑道,“是……有什么落到了洞窟里,敲击洞壁的回声?”


那声音又飘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鼓锤敲击松弛鼓面的声音,饱含着巨大的空洞和漫长的距离。阴离贞迟疑片刻,反应过来,“是那块石子。”


敲击的声音渐行渐远,阴离贞思绪追了声音一路,心下算了算距离,喃喃道,“这么深。”


“总想到归墟,”项空月跟着听完石子落地,带他向前走了几步,“想起那条没有尽头的瀑布,想起在瀑布之下吞噬一切星辰和灰烬的龙。”


“恩。”阴离贞应了一声,陡峭地立在黑峻深窟边缘,垂目向下看去。


极深极深之处影影约约有条金红色的丝带在翻腾,表面那层黑壳随其下液体的流动不断裂出新的伤痕,而原先炽烈滚烫的地方便缓缓暗淡下来,任凭一层薄纱似的黑雾来遮盖它。


呼吸之间,表面薄薄黑雾便被压上了层铠甲。反复开裂的地方压了一层层的褶皱,宛如被海潮蚀刻过的滩涂。硫磺的气息取代水雾,裹挟着燥热一并蒸腾而出。


那是难以描述的景象,永无止境的突破与新生,永无止境的冷却与死亡,大地深处的变换透过一条无意的裂痕,被渺小的人类窥见。


即使隔了浩远的距离,阴离贞也毫无障碍地体会到了岩浆涌动中蕴含的巨大能量。阴离贞心下战栗,甚至忘记了酷热。


他无言立在边缘,半晌,轻轻吐出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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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会慢慢补完的,反正这种等级的拉郎就自娱自乐嘛。

【项空月X阴离贞】白日游


*私设如山,强行拉郎不要打我
*@设定成一大反派的月亮再也不是曾经的项公子了 
我写了你可要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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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起风了,”阴离贞斜斜倚在汉白玉的栏杆上,凝神眺望远方,“六月的风暴,传说可以承载大风扶摇万里,你见过吗?”

“以后会见到的,反正还有很长时间。”项空月笑,“你见过吗?”

“我从冥川逃出来时,见过几百丈高的海啸,我想和古书上记载的扶摇羊角,也差不多了。海啸推进时,壁立千仞地立在我面前,顶端的奔腾的白浪纤细如蛛丝,只一线,让我能勉强画出海与天的边界。”

“想必是很壮观的了。”项空月相当不怕死地说。

阴离贞为之侧目而视,随口讥讽道:“你要是不怕死,也可以豪掷千金定一艘木兰长船,满载一船的好水手,不升帆,一路顺着冥川漂流。”阴离贞说了一半,仔细想想,愈发觉得自己说的有道理,“看到了传说中的扶摇羊角,带整整一船人陪葬,也好。”

“不好。”项空月却是摇头,“我还有心愿。”

心愿?听到这个词的瞬间阴离贞脑海里有声音飞逝如走马。

阴离贞知道很多心愿,瀛洲上所有妖童媛女,远道而来的客人,他洞悉他们的心愿甚至更胜于他们自己。他清楚所有心愿都出自于欲望,而欲望就是沾满了红尘和世俗的东西,即使是再清高和自命不凡或是坚毅如铁的人,内心深处总会有肮脏不堪的东西,这是每个人生而有之的劫。

当然,阴离贞也知道项空月的心愿,而且知道很多。毕竟那时候项空月还太过年轻,在缠绵旖旎间,在红烛昏罗帐间,在夜来风雨声间,用沙哑的声音低声告诉他……心愿。

“我有屠龙之术,欲翻流云起舞;我有苍茫之志,欲煎七海成田。我怀绝世之锋,欲解抵天之柱;我是藏玉之璞,欲觅神匠成材。”阴离贞曾听项空月这样唱过。

藏玉之璞吗?

阴离贞心里冷笑。项空月你自命不凡,白衣公子傲然凌世,诡道兵家纵横捭阖,可你依旧和所有凡夫俗子一样,只是你身负更胜的才华,欲望比他们都要大,他们只想满足这一世的虚荣和享乐,可你却不服,你不要在史书上落得个千夫所指的结局,所以你辅佐燮王,你不仅要一世的繁荣,你还要留名青史!

……

太阳已半挂在远山黛色的边界上,很快这漫天直欲燃烧般的云霞就会暗淡下去,悄悄转变成神秘的紫,又沉淀成宁静的深蓝。傍晚的湖风已带了些凉意,街头玩耍一天的小童被微凉的风催促着,匆匆说过告别,向各自飘着炊烟的家中跑去。

阴离贞看见摊贩收起摊子商店吱吱呀呀合起雕花的门,穿长衫的人从摊边走开,从后门拐出——天色渐晚,都是要回家了。

家中又有什么?有感情。

啧,感情。阴离贞心里又是一声冷笑。

“胤末燮初的动乱在你谋划下结束了,暴君已死,燮朝逐渐走上正轨,四海升平,”阴离贞以为他恍然大悟,便扶住项空月的肩膀,指着前方,“你看看这天下。”

项空月闻言抬头,朝阴离贞的方向远眺出去,看见万万千千座屋宇上承载着落日酡红端正的颜色,镜明湖大小旗旌向落日方向游去了,又有些光秃秃的高低桅杆回到白云边里。

镜明湖澄澈如镜。

“你看见了吗?”阴离贞附在项空月肩上,低沉蛊惑的声音在傍晚的风中飘散,不知道其中藏了几分恶意,“你为姬野……背离辰月教义,一手成就的江山。”

【息白息白日接龙】山路


*私设如山,不要在意清江里在哪里。
*接一生之盟衍衍离开南淮。
*衍衍爱白白,白白也爱衍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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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茫茫九州,放眼四海,浩瀚无边的土地上有一只狐狸。

人皆谓之曰:黑狐狸。狐狸生得俊俏,细细看去,妩媚狐狸眼,尖尖狐狸面,长的也还算是狐模狐样,也并不很黑(?)。不过江湖传言狐狸白脸黑心黑肚皮,看着清秀干净,内里油滑狡诈,十成十的应了那句“知狐知面不知心”的老话。

黑狐狸黑得彻头彻尾,像一团煤球,又像一条鸦羽。江湖人仰慕它的博学,便两权相较取其轻,不无敬仰的给它取了个外号叫“墨羽”,与狐狸顶顶好的朋友白龙“素月”相衬。

忘了说,狐狸的名字唤做息衍,东陆狐将,御殿羽将军,远南伯。

息衍一个激灵,从混混沌沌模糊不清的梦里忽然醒了过来。

洞内早些时候燃着的火堆只剩下一捧灰扑扑的烬,还有些斑驳的橙红色的色块在其下迟疑地翻腾。洞外夜色深沉,檐边笔直挂下一面雨帘,寒气一股股扑进洞里。

刚才那一觉睡得太沉,也太深了,如今抱剑看着灰烬醒来,只觉得浑身上下的骨骼都像是用胶粘在一起,摆不动。热量都藏进身体最内部,谨慎地包裹着那些娇弱的脏器。寒气透过铠甲深入骨髓,是通身彻骨的寒冷,通身彻骨的疲倦。

息衍起身拿了几条先前抱进洞的木柴,戳戳残存的那些火星,又把火堆重新点了起来。火苗是暖的,是炙烈颠倒跳动的,息衍暖了会手,感觉身体像是活过来了,这才提剑走向洞口正守夜的谢圭,挨着他盘腿坐下来,悠悠点着了烟叶。

“将军。”谢圭也不看他,“才四更,怎么醒了。”

“睡不着。”息衍抽了口烟杆,说。过了片刻他好像想起来什么,问道:“守后半夜的……”

“这几日奔波劳碌,日夜奔袭,有些人不习惯这种亡命之徒流浪天涯的日子,都累得很。我这些年四处晃荡,早习惯了,顺便就替他守了。”谢圭顺口接道,“将军精神也很好,却不知是什么缘故?”

息衍闻言哈哈笑了两声,“笑话,带兵打仗的精神能不好吗?再说了,这倒让我想起以前做山贼的日子……习惯的很。”

“也是。”谢圭也笑,“对了,将军下一步是要去往哪里?这些天深入山麓内腹,越走越深,我起初还想借北辰猜出个大致的方向,可惜树高林茂,天色又沉,我是越来越糊涂了。”

“去清江里吧,大概。要是我没记错路的话。”

“清江里?”谢圭有些愕然。

“这么一队人总要有补给吧,与更远的外界取得联系,获得最新的辰月的动向,那些信鸽能起的作用太有限了。”息衍又抽了口烟杆,“去那儿顺路。”

“可……”清江里不是楚卫国的都城吗?

“白毅坐镇清江里,他虽然扔了指套放弃天驱,对一心要挑起战争的辰月也绝不会有好感,他权倾朝野那么多年,辰月的势力即使有,也无法渗透太深。况且……”息衍缓缓道,“我此行,的确是要找白毅一趟。他手中掌握着堪称东陆最大的情报网,不利用可惜了。”

“白将军忠臣良将,真会对我们这些叛国贼子施以援手?”谢圭苦笑道。

“他忠臣良将?”息衍挑了挑眉,居然来了些兴致,“你猜猜,要是要亡楚卫而存大胤,他会怎么做?”

“这……”谢圭思忖片刻,“难道不是存大胤吗?”

“错。他会权衡轻重。若守护大胤能保全更多人,他就守护大胤,哪怕是逆势而动,最终只怕会落得个死无全尸的结局,他也觉得值得。如果守卫楚卫能护住清江里全城不受战火波及……”息衍忽然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其实无论哪种选择,对他而言都是死局。一死以保全这天下,一死以谢罪于世人……他自己都知道,可还是就那样走上去了……

“我们此行是要杀雷碧城,对他楚卫国当然也有好处。皇室在礼崩乐坏的时代要存大胤,只能效仿蔷薇皇帝当年,再将不归顺的诸侯重新降服,动用的依旧只会是武力。如果皇室借用辰月的力量和诸侯殊死抵抗,两方相持不下,死的人只会更多,这不是白毅想看到的……所以白毅没有理由不帮忙。”

息衍语气淡淡的,有些萧索,“谢圭。”

“属下在。”谢圭连忙应道。

“你去休息吧,别强撑着,后半夜我来守,顺便想想今后的路该怎么走。”息衍见谢圭面上还有些迟疑,又加了一句,“这是军令。”

谢圭答是,无可奈何起身休息去了。

---------------应该会有下文----------------
*下文回忆杀

【湄公河行动】影评之类的,,

*国庆档上映湄公河行动实在是,颇有深意。也许在这之后又并不是那么纯洁的用心,也许这依旧只是为了体现时代“主旋律”,但那又如何呢。正如张涵予所说,如果这就是时代主旋律,那这样的主旋律,不丢人,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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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之后,心情激动,久不能言,感觉又找回了爱国的理由呢!

电影从很多方面都有巨大的新突破!比如剧情不是谈恋爱啦!年轻小生不是用来装逼的啦!特效看起来像是真的!爱国桥段加的毫无违和感!
有很多可以说的,要连起来实在是,有些困难。


分评论一:就浮夸的说说皮相吧
剧情很紧凑,不断地切镜头,切视角,切人物。好在背景设定本就十分清晰,人物长得也都各有特色(比如脸部像一张飞翔的撮箕的哪吒==,再比如浑身上下皆为反骨,一脸桀骜不驯的糯卡),很好区分。

但是这并不代表人物很单薄(首先每个人除了彭于晏之外都接地气,唯一的姑娘清汤挂面脸一头利落的短发,所有情感是跟哥哥的兄妹情)。也并没有煽情,比如死人前放歌,死人后放歌,回忆时再放歌,挑动观众自身感情犹如天雷勾地火。所以这么悲壮的一个故事,那么鲜活的角色牺牲,都并不能催人泪下。看的时候只会说这么棒的人(狗),不要死。会希望他们平常所受的训练再沉重一些,把他们磨炼得可以趟过生死存亡之际的难关。但愿不牺牲于异国疆土,马革裹尸而还。

军哥哥彭于晏真苏_(:зゝ∠)_,到现在还记得当年仙剑中他眼睛湿润看着小蛮(?)的样子。


分评论二:爱国的信心从何而来
个人以前看过一篇叫《麒麟》的小说,改编自《士兵突击》,也是讲的特种兵(警)的故事。我不知道那小说有多少分是真实,但至少我是看不出明显漏洞的。

这个电影,将我所有关于军人的情怀都连起来了,所以才在我的脑海里产生了爆炸般的效果。

情怀如下:
我生活在二十一世纪和平的中国,常常难以想象半个地球的中东的战乱,更难想象走在大街上战战兢兢,时刻恐惧会有枪杀发生的感受。当我处在安全和平之处我会去寻找刺激和新鲜,然而事实上,我连荧屏中的鲜血都难以面对。方小哥挥刀展开贩毒者的动脉逼供之时,我扭脸不敢去看。鲜血如涌泉,在地面积成血泊,我看着这一切,直接能感受到痛苦,乃至死亡的恐惧。所以我感激所有保护着普通群众的警察,特种兵和军人们。

我知道他们是存在的,活在不能公之于众的角落里,秘密的保家卫国。因为工作他们在更多的时候要放弃家庭,因为工作他们不得不深涉险境,乃至以身殉国。

他们使和平得以保全,使正义得以被匡扶。不要说什么这个世界不存在绝对的正义,看着那些毒贩,那些从小就在毒窝里长大,对生死完全默然,抱着炸弹闯进外交大厦,将自己和建筑一起炸成灰烬的孩子,这就是丧心病狂,穷凶极恶。为了司法的公正和光明在抓檄这些枭首之时必须要手下留情万万不能赶尽杀绝,为此牺牲了多少特警的生命。

知乎的一个大V曾经说过“中国不是一个宗教主导的国家,往往以历史取代宗教,古人坚信‘留取丹心照汗青’”,这些“为万世开太平”的军人们无缘留名于历史,能支撑着他们走过枪林弹雨的,大概只有从古至今传承到今天的“家国大义”了吧?将个人青春熔铸进时代的发展,就如同消散于天地里,无处不在。

在此向所有军人致敬。

也向剧组致敬。感谢为大众呈现这么一部电影,感谢在一切都还没有被忘记的时候记录下了那些悲壮的故事。

【息白息百日接龙】 梦魇杂记

我,是个从来没有写过同人文,三观扭曲,文笔辣眼睛,写起来全凭灵感的,小畜生。

*向九州系列的各位前辈们致敬。
也包括动笔写下段子的大大们qvq
*满满的私设✔️
*人设我也很不确定,这个……要来掐的话可以接受,但愿温柔以待。
*辰月之征,白毅息衍吵架后
/这个时间轴没有问题--------------------------------------------------


少年侠气,交结五都雄,肝胆洞,毛发耸,立谈中,死生同,一诺千金重。
---序 /六州歌头/


过了三更的紫梁大街。

入秋了。街头巷尾,门闾阡陌间低低压着层凝而不散的寒气,脚步声在一片萧瑟中传出很远。

它接踵而来,又踧尔远逝。许多人的脚步声累积在一起,像跟金属丝把白毅从混沌无觉中拎出来,粗暴地扔进紫梁大街上流动着的寒气里。

白毅浑身炸了层麻皮,他来不及看四周,只知道跌跌撞撞跟着脚下的步子,和旁边隐隐约约的人影一起向前跑去。

白毅听见了更多声音。

“站住!有胆子闹事,怎么现在就萎缩一气,只知道跑了!”

“不跑是傻瓜!难道还站桩给你打吗?”一个带三分轻狂,三分挑衅,却又有四分熟悉的声音大声反唇相讥道。

“你——!”

又有其他声音嚷嚷着:“从长安街包抄过去!那是死路!”

“知道包抄就不该说出来!”还是原先回口讽刺的那个声音,“今日——好聚好散啊!啊哈哈哈!”

脚步声急促停住了,兵器出鞘声,衣料摩擦声,笑声和咒骂声混杂在一起,像是接连不断的风在白毅脑海中穿行而过。

“该死!息衍这混蛋这次又要跑了!”有人咒骂道,“一个老师教出来的,怎么他步战就战无不克!这不合常理!”

“白毅!白毅!你这次又不拦吗!”有人推推他的肩膀,在他耳边痛心疾首地大声叫道,“你好不容易这次带了刀出来,你不用吗!息衍小贼就算是你朋友,这次也太过分了!好玩引头舞狮来踢场子,这算什么!”

白毅低低的恩了声,说:“我也是忍无可忍了。”

白毅其实尚未明白周围的人都是谁,又是发生了什么事,引起街头聚斗,半夜追杀一个泼皮无赖肆无忌惮的息衍。但息衍这个名字落到他耳底,恍惚间脑海中由声音组成的风,都在一瞬间化成了往事。

往事破风而来。

白毅手按着刀柄,溯流而上。他缓缓上前,是走在深夜的紫梁大街上,也是走往尘封的记忆深处。斩马刀“铿”地一声,滑出刀鞘,月光如水,刀光也如水,蒙蒙的青色光晕在三尺五寸的刀身上流动,无形寒气升腾而起。

他没有立刻加入战局,只是提着刀封住了息衍的去路。

“白毅?”息衍忙里偷闲,神气十足的叫了一声,“你跟他们达成统一战线啦?”

“息衍。”白毅皱眉沉声喝道。

息衍笑得更灿烂了,手中剑锋一转,遥指白毅,朗声问,“君可有出战之意?”

白毅沉默不语,手中斩马刀转过一个弧度。

“君如有意,息衍自当舍命……陪君子!”

息衍和同修的打斗以同修在周围倒了一圈为结束,息衍也不看他们,解决了边缘人群后他就只盯着白毅,还有白毅手中提着的刀。他们之间也并不是没有试手过,最终常以不了了之结尾,短时间内难分高下……这次他们都随身带了开刃的武器,结果怕只会是两败俱伤。

隔着三五丈的距离,十五岁的白毅和息衍遥遥相望,起手前的“气”兀自溢满整场。十五岁的息衍还没有二十年后的城府,他正是年少最轻狂时,不知收敛为何物。他马下步战稷宫中无人能敌,便是马上骑射也玩得风流倜傥,他目中无人乃是常事,视人若不是青眼有加,就是白眼以待。

“目乃神魄之门”,但息衍问自己,有什么暴露令人恐惧?又有什么能给人带来威慑?息衍自言自语回答没有。所以他此刻坦坦荡荡直视白毅,没有丝毫回避。

“铁甲依然在。”息衍手按剑柄,低声说。


------------------------------------------------------------------未完待续

*接下来就打起来了。

*打斗场面需要灵感,白毅心里动机需要灵感,too,。。

*隔了几天不在状态,再写下去,,会是不负责任的丢脸文字==

就先到这里吧✔️